「戍鼓」断续到天明,边地的夜为什么比昼更像边地?

昼的边城还能像城:有人喊,有旗,有事做。夜一到,只剩要不要睡、听不听得见鼓。杜甫写戍鼓断人行,李益写沙似雪月如霜,王昌龄写黄昏独上。夜把边地从地图收成耳朵和皮肤,收完才像真的在边上。夜把操练收走,边地才露出它空的那一面。

唐·杜甫《月夜忆舍弟》:「戍鼓断人行,边秋一雁声」戍鼓断人行,边秋一雁声。鼓一响,路就断。杜甫把边夜写成不许走的晚上。白天也许还能出城看看,夜里连人行都没有,边就只剩鼓和雁,像专门为夜准备的边。路一断,边夜就只剩给耳朵的东西。

唐·李益《夜上受降城闻笛》:「回乐烽前沙似雪,受降城外月如霜」回乐烽前沙似雪,受降城外月如霜。李益的边在夜里白成一片。沙和月把城洗空,空了才听得见笛。昼的黄尘再大,也不如这一夜更像边地自己的脸色。白成一片,边才像边自己的脸。

唐·王昌龄《从军行七首》:「烽火城西百尺楼,黄昏独上海风秋」烽火城西百尺楼,黄昏独上海风秋。王昌龄从黄昏写起,昼已经在收。独上两个字把边从军阵收成一个人。夜还没黑透,边已经先到了楼头,比白日的操练更像边。黄昏独上,昼的军阵已经用不上。

边地要等夜才显形。鼓一响,月一白,白天那些像城的东西就都退了。夜里的边最像边。鼓、月、沙一齐来,城就不再装成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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