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行诗里的早晨不负责开始,负责继续。茅店、白屋、三巴路,都是让人在鸡声里把自己交回路。霜上已有人迹,说明有人比你更早把店当成过站。赶路从这个痕迹开始,床就更不像自己的。早晨不开始新日子,只把旧行程接着往前推。
唐·温庭筠《商山早行》:「鸡声茅店月,人迹板桥霜」鸡声茅店月,人迹板桥霜。温庭筠把人写在霜上,不写在被窝里。鸡声是路的发令。店和月都还在,人已经用脚印声明:这一夜只是借用。赶路在声明里就开始了。脚印一声明,床就更不像自己的。一夜只是借用,鸡声就把人还给路。
唐·刘长卿《逢雪宿芙蓉山主人》:「日暮苍山远,天寒白屋贫」日暮苍山远,天寒白屋贫。刘长卿写的是昨夜怎么住下。住下已经寒,晨起更没有理由再坐。茅店若换白屋,赶路的理由一样:屋不是家,鸡声一响就得把寒继续走完。屋不是家,寒就要继续走完。
唐·崔涂《除夜有怀》:「迢递三巴路,羁危万里身」迢递三巴路,羁危万里身。崔涂连店也不写,写路有多长。鸡声若在,也只是给万里身一个起床的借口。人在板桥霜上,是因为身子已经被路认领,床认领不了。身子被路认领,鸡声只是借口。
鸡声一响,店就还原成店。人在霜上,是人已经把自己交还给路。霜上有迹,人就已经在路上。店只是路借给夜的一个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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