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出来的愁有句号,欲说还休没有。辛弃疾把还休写两遍,李清照把多少事咽回去,李煜把离愁剪了还乱。停在欲说,是把听众撤走,把话留给自己反复掂。掂一次,夜就长一寸。长出来的是没说完、也不打算说完的那一层。这一层最费夜。
宋·辛弃疾《丑奴儿·书博山道中壁》:「而今识尽愁滋味,欲说还休」而今识尽愁滋味,欲说还休。辛弃疾会说,偏不说。识尽是已经有词,还休是把词按住。按住的那一下比少年时的强说愁更长,长在话有了却不给。不给,就得自己扛着在夜里走完。
宋·李清照《凤凰台上忆吹箫·香冷金猊》:「多少事,欲说还休」多少事,欲说还休。李清照连事也不列举。多少是数不过来,还休是决定不开始。不开始的愁最费时:每一件都到了嘴边,每一件又退回去,退一次就多走一段没有出口的路。路还在加。
五代·李煜《相见欢·无言独上西楼》:「剪不断,理还乱」剪不断,理还乱,是离愁。李煜说了离愁二字,仍用剪和理把话说回去。说出来的是名字,没说的是理不清的那些丝。名字短,丝长在还休的那一侧,比一句说完的词更长。也长过夜。
说完就短。还休是把愁留在没出口的路上,路会自己变长,长过夜,也长过词。说出来就有句号。还休把句号收走,愁就在体内走成更长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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