郊岛都苦吟,可寒并不长在同一处。贾岛的瘦,是一句要反复掂,敲门还是推门都值得失眠;孟郊的瘦,是人先被日子挤瘦了,诗只是跟着骨头发冷。读他们,别只记郊寒岛瘦四个字,要看寒是从炼字里来,还是从路上来。一字之差,和一路之窄,不是一种冷。
唐·贾岛《题李凝幽居》:「鸟宿池边树,僧敲月下门」池边树已经睡稳,门却还要选一个字。敲比推多一声,夜就真的立住了。贾岛的苦吟常落在用字上:不是景不够,是他非要把最轻的那一下敲准,寒意才从笔尖渗出来。后来人学苦吟,常先学他这一敲。
唐·贾岛《送无可上人》:「独行潭底影,数息树边身」人走在潭底那一层影子里,歇几次都要靠着树。这联几乎没有热气,只剩形与影互相计算。贾岛把自己也炼进句子,走一步、停一停,都像在数自己还剩多少。寒瘦若只在形影上,岛诗便站得住。
唐·孟郊《秋怀》:「秋月颜色冰,老客志气单」月不是秋月,是颜色先结了冰;客不是远客,是志气先单了。孟郊不在字上扭,他让处境自己发硬。读到志气单,就知道他的寒不是推敲出来的,是夜里剩给自己的那一点。郊之寒,先冷在人,再冷到月。
并称只是方便叫,寒在字上还是寒在处境上,一分开,两个人就不再是同一个影子。叫惯了郊岛,也该听见两处不同的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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