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望帝啼鹃」在晚唐诗里常托什么恨?

望帝化鹃,本是蜀人旧话。晚唐拿来用,不是为了讲古,是要把说不清的恨安在一声啼里:春心还在,人已经回不去。李商隐写得最贴,温庭筠把血铺在花上,后来人跟着写,杜鹃就很少再只是一只鸟,而成了托恨的嗓子。恨被安在鸟嗓里,比直说亡国更耐听。

唐·李商隐《锦瑟》:「庄生晓梦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鹃」庄生那一梦还迷着,望帝已把春心整个托出去。托字最要紧:恨不自己喊,交给啼血去传。晚唐人爱这种写法,家国、遇合、来不及的年华,都压缩进这一声里,让人听得见,却指不定是哪一桩。春心二字一托,望帝就不再只是古帝。

唐·温庭筠《锦城曲》:「江风吹巧剪霞绡,花上千枝杜鹃血」锦城的花先被写成血,杜鹃再飞进岩下夜叫。温庭筠把望帝那一层恨铺在颜色上,思归还没出口,山月里已经在叫。晚唐写蜀,常常这样:景是艳的,底子却是回不去的魂。血在花上,恨就不必再找别的修辞。

宋·何梦桂《鹃啼曲》:「杜鹃衔哀诉千古,万里游魂腥血污」宋人接着晚唐的嗓子写,衔哀、游魂、巴山归不得,把托恨写得更赤。望帝不再只是典故标签,而是一缕洗不干净的血。那一声从义山传到后世,恨的形状没变,只是叫得更长。游魂洗不净,正是这个典最常去的地方。

听见望帝,先问它替谁啼。晚唐教会后来人:恨不必直说,让那一声替你把春心送走。托给杜鹃的,多半是自己没法亲口收回的那年春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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