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子里的鹏,徙于南冥,要的是大。诗里再用,很少考证北冥有鱼,而是把自己写成那只还没起飞、或刚起飞的鸟。有人写得盛,有人写得孤,有人写风歇下来也能簸水。志向被安在翅膀上,比直接说壮志更经得住笑。鹏的志向不怕大,怕的是写完还像一句空话。
唐·李白《上李邕》:「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」一日、同风、九万里,李白把庄子的鹏直接穿上自己的身子。后两句还不怕下来:风歇也能簸沧溟。志向在这里不是口号,是一张被冷笑过的翅膀,偏要先飞给李邕看。冷笑写进去,翅膀才不像纸做的。
唐·李白《行路难》:「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」前面冰塞川、雪满山,最后却把帆挂上。南冥换成沧海,鹏意还在:要走远,要等风。李白不写鸟,可这一挂帆,就是徙。志向被写成一个将来时,路难反而把它衬得更大。会有时三字把志向放到明天,路难反而成了衬。
明·王守仁《南溟》:「南溟有瑞鸟,东海有灵禽」阳明把南溟的鸟写成瑞,再写风云中变、一失难相寻。鹏的志向到这里带上了忧:飞得出去,也怕失侣。后人用南冥,不必再复述庄子,只要把远和险一起放进翅膀里。失侣一写,南冥就不再只是神话地理。
南冥远不远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肯把自己写成一只必须借风的鸟。笑他的人,往往先看见了那一翅。看见鹏,先问他借的是风,还是一句还没落地的誓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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