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沾街巷,张籍和柳永的脚步不一样。张籍乐府常站在别人家里看:山田几亩、明珠一颗、秋风一封书;柳永慢词常把自己也放进巷子,从长亭走到兰舟,从黄金榜走到酒楼。一个像记录,一个像随行。气息都从地上来,密度却不同。一个钉事,一个铺路,巷子里的气味才会分开。
唐·张籍《野老歌》:「老农家贫在山住,耕种山田三四亩」三四亩就够立住一个人。张籍乐府的街巷气,先来自这种不肯美化的数目。后面若再写税、写丝、写卖苗,都是从这点地里长出来的。他不抒情,他让你看见山住的人怎么活。数目一出,乐府就不肯再替农家擦粉。
唐·张籍《秋思》:「洛阳城里见秋风,欲作家书意万重」城里见秋风,家书却写不下去。张籍把游子的街巷缩成一封信:意万重,字反而少。乐府气在这里是克制的,苦就苦在说不完,只好说复又恐匆匆。巷口的人最懂这种停笔。家书写不成,街巷里的离别比口号更真。
宋·柳永《雨霖铃》:「寒蝉凄切,对长亭晚」柳永从天气、长亭、骤雨写起,一步步走到执手。慢词的街巷气是路程:你得跟着他走完这一段,才尝到无语凝噎。和张籍的短刀不同,他用长调把市井的别离铺成一条湿路。长亭一路走下去,慢词才把市井走成滋味。
乐府把巷子里的事钉住,慢词把巷子里的味拖长。都俗,俗得不是一种:一个要你看见,一个要你跟着走。谁更像街巷,要看他让不让你听见脚步和停笔。
以上内容仅供参考,如有疑问欢迎交流探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