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溪和白石都被说善咏物,可一个像在旁记录,一个像在灯下怀念。史达祖肯写过春社、做冷欺花这种当下的姿态;姜夔写梅,旧时月色先来,人比花更先到。读他们的物,先看物是自己在动,还是被人的记忆带动。细可以是眼睛的细,也可以是心事的细。细给眼睛,还是细给旧人,一读就分开。
宋·史达祖《双双燕》:「过春社了,度帘幕中间」过春社、度帘幕,燕的路线被写成可跟的一条线。史达祖咏物先抓动作,像在描一双真实的翅。物在这里是活的,还没被寄托压扁,细就细在它怎么飞进人家的日子。梅溪的物,常常先会走路。动作写全了,寄托反而可以后到。
宋·史达祖《绮罗香》:「做冷欺花,将烟困柳」雨会欺、会困,物被写成有脾气的。梅溪这种细是拟人而不空:花和柳还在眼前,冷和烟也在。咏物到这一步,已经能看见天气怎么下手,却还不急着把家国塞进去。雨本身就够写完。天气有脾气,咏物才不像标本室。
宋·姜夔《疏影》:「苔枝缀玉,有翠禽小小」苔枝、翠禽之后,白石的梅很快会走到昭君、深宫。物刚立住,旧人就来了。姜夔咏物的不同在此:花不是标本,是记忆的引子。疏影里的细,细在香和影能召回谁,而不在羽毛画得全。旧人一到,梅就不再只是枝上的玉。
咏物的分野不在像不像,在物被写成标本,还是被写成一封过期的信。梅溪留下动作,白石留下旧人。一只燕和一树梅,分出两家看物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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