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安东山,故事本来就有出处两截。诗里再用,有人只取高卧的风流,有人专等再起答苍生,有人则把丝竹和世运放在一起写。典是同一个山,人的心思却分叉。出处写得越短,东山越像一面镜子,照的是还躺着,还是已经要起。镜子里照见的,是还躺着,还是已经要起。
元·刘鹗《题东山高卧图》:「东山携妓嬉游日,敢意胸存万甲兵」携妓嬉游和胸存甲兵被写成同一日。刘鹗把东山的两面叠在画上:看起来不管,其实在养。后人写出处,常要这一笔:闲不是真闲,是还没到要起的时候。风古流的底下,仍是一副要能用的骨头。甲兵藏在嬉游里,东山才不像真隐。
宋·吴龙翰《寿乡衮讷斋先生》:「洛邑几时归赤舄,东山再起答苍生」再起、答苍生,典被用在期望里。吴龙翰不问谢安当年怎样玩,只问这一次能不能起。东山在寿诗、赠诗里常这样:把出处写成对别人的请,也写成对自己的愿,闲被暂时收起。答苍生三字,把山从风景里拉回人事。
宋·苏轼《游东西岩》:「谢公含雅量,世运属艰难」苏轼点明东西岩即谢安东山,雅量和艰难并置。出处在这里不是口号,是一个人如何在难世里还肯有余欢。丝竹、中年、高趣,都被他写成东山该有的温度,不是躲,是还能撑。艰难里还有雅量,出处才不是逃。
东山不是风景,是一个还没决定的姿势:躺着,还是要起。诗用这个山,多半在看自己的腰直不直。谢安那座山,后来人多半拿来量自己的进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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