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白都写天宝,入口却不同。元稹让人站在连昌宫的竹里听老人讲,制度、音乐、盗贼都会被点到;白居易让人跟着花和泪走,贵妃的笑比朝政更先到。并读最清楚:同一场乱,可以写成宫的荒,也可以写成人的痴。宫和人,是两条不会合并的路。入口一换,兴亡就从史滑向泪,或从泪滑向史。
唐·元稹《连昌宫词》:「连昌宫中满宫竹,岁久无人森似束」满宫竹、无人、森似束,宫先以荒出场。元稹后文会问老人,把开元天宝一点点掏出来。他写天宝,是让一座宫自己作证:热闹过去了,竹还在长。史的气味从空里来,不从美人的笑里来。竹还在长,正是宫最不会说话的证词。
唐·元稹《行宫》:「寥落古行宫,宫花寂寞红」二十字把宫写成还在红的花。元稹另一处更短:白头宫女闲坐,说的仍是玄宗。天宝在他笔下常是遗址加一句旧话,不铺爱情,只留一层没刷掉的旧颜色。和长恨歌的长正好对照。旧颜色没刷掉,比铺一场爱更像遗址。
唐·白居易《长恨歌》:「汉皇重色思倾国,御宇多年求不得」一开头就是重色、倾国,朝政被爱情领着走。白居易写天宝,路是人的路:求、得、逃、死、寻。兴亡当然在,可读者先被那一笑和后来的海上吸走。情把史包起来,冷也来得更晚。情把史包住,读者会先记住笑,后想起乱。
一座空宫,和一场说不清的爱,是天宝留给诗的两条路。选哪一条,决定你看见的是史还是泪。元白同写天宝,一个让你站在空殿,一个让你跟着泪走。
以上内容仅供参考,如有疑问欢迎交流探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