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西施,容易写成苎萝的脸。唐人里更厉害的一笔,是问亡吴的到底是美人,还是吴自己。有人同情她,有人把她写成工具,有人干脆说别怨西施。咏史用这个名字,是在借一张脸讨论兴亡该记在谁账上。美只是入口,不是结论。美只是入口,兴亡的结论要另写一行。
唐·王维《西施咏》:「艳色天下重,西施宁久微」艳色被天下看重,微贱就长不了。王维把西施写成一种会被抬走的命运,后面还有君宠、女伴。美人在这里先是社会的选择,不只是溪水边的脸。符号从被看重那一刻开始,溪女已经不是自己。被看重的瞬间,溪女已经变成符号。
唐·罗隐《西施》:「家国兴亡自有时,吴人何苦怨西施」罗隐把账从美人身上揭走:兴亡自有时。西施在咏史里最常见的翻案,就是这一句何苦怨。她仍是符号,可符号的箭头被扭向吴人自己。美人不再是祸水,成了被错怪的名字。何苦怨三字,把祸水从她身上揭走。
唐·崔道融《西施滩》:「宰嚭亡吴国,西施陷恶名」亡国派给宰嚭,恶名却留给西施。崔道融把符号拆成两半:做事的是臣,挨骂的是女。咏史用西施,常在这一处较劲:脸被看见了,手却被藏起来。滩上的水,洗的是名,不是史。恶名留给脸,做事的手却藏进史里。
西施美不美已经不重要,重要的是诗把亡国的笔按在谁身上。名字还在,账本却可以重写。西施这个名字,常被用来讨论账本该怎么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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