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庭坚写点铁和陈与义写简斋,瘦硬有何不同?

都瘦,山谷像在锻句,简斋像在减行李。黄庭坚让公家事、快阁、桃李春风互相撞击,字与字之间有棱;陈与义经历兵火,诗反而往浅处走,浅里有骨。并读时最清楚:瘦硬可以是工夫,也可以是劫后剩下的那一截。硬从哪来,决定诗怎么站。瘦从哪来,决定诗是锻出来的,还是剩下来的。

宋·黄庭坚《登快阁》:「落木千山天远大,澄江一道月分明」落木、澄江,对得开,也硬得开。黄庭坚的瘦硬常在这种大与明:字不软,景也不肯糊。点铁的工夫,是把常见的秋色炼成自己的骨头,让天和月都站直,公家事了却之后才有这一望。天远大、月分明,是把常见秋色炼直。

宋·黄庭坚《寄黄几复》:「桃李春风一杯酒,江湖夜雨十年灯」桃李对江湖,一杯酒对十年灯,密集得像两块铁碰出火花。山谷的点铁,常是把熟字重新焊住。瘦硬在这里不是冷景,是情被压进对仗里,一句也不肯散开,十年被一盏灯照着。十年灯一焊,熟字就有了自己的热。

宋·陈与义《临江仙》:「忆昔午桥桥上饮,坐中多是豪英」午桥、豪英、二十余年如一梦,陈与义的硬是被时间砸过的。简斋不炫炼字,他把旧游说完,此身虽在堪惊。瘦来自经历:能省略的都省略,剩下的才是骨,酒也只记得桥上那一回。堪惊二字,比任何炼字都更像简斋的骨。

点铁是手艺,简斋是被生活逼出来的干净。硬的来路一分开,两个人就不抢同一把瘦。江西的瘦可以学,南渡那一截干净却学不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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