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嵬坡一入诗,就像一个不得不停的站。白居易把死写进长恨,李商隐问他生,郑畋写回马,袁枚把泪分给人间。杨贵妃的名字在这里被反复安放:有时是祸,有时是冤,有时只是一对普通人里的那一个。坡还在,解释一直在改。坡还在,解释一直在改,人却只有那一次死。
唐·李商隐《马嵬》:「海外徒闻更九州,他生未卜此生休」他生未卜此生休,李商隐把长恨收成一句冷。徒闻海外,是说神话救不了这一坡。杨贵妃在他笔下不是尤物,是一桩此生已经结清的事。责里有怜,怜里不赦,九州也帮不上忙。此生休三字,把神话从坡上撤走。
唐·郑畋《马嵬坡》:「玄宗回马杨妃死,云雨难忘日月新」回马和杨妃死被放在同一句里,郑畋写得直。云雨难忘,日月却新,讽刺在新字上:人死了,日子还要过。马嵬诗常这样把君的记忆和天地的无情并置,新比旧更忍。日月新,比云雨难忘更冷,也更刺。
清·袁枚《马嵬》:「莫唱当年长恨歌,人间亦自有银河」袁枚把泪从宫廷分给人间:牛女年年渡,夫妻别离才是更常见的马嵬。杨贵妃在这里被降成一个例子。后世用典,有时是为了说:坡上的死,并不比人间的别更贵,长恨可以不唱。人间银河一出,长恨就不再是宫廷专利。
坡还是那一坡,人已经不是同一种死法。马嵬最能看出来,诗人把账记在谁身上,怜和责就会换边。杨贵妃在诗里死过许多次,每一次都换一种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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