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维写送别和孟浩然写送别,余味有何不同?

都送人,王维更像把朋友送进一幅不会再动的画,孟浩然更像送完以后还站在原地。渭城的雨、山中的扉,都是收得住的;荆吴的水、寂寂的朝朝,是收不住的。余味不同,因为一个让景替他说完,一个让自己留下来继续空。画框和江水,不是一种结尾。画框和江水,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结尾。

唐·王维《送元二使安西》:「渭城朝雨浥轻尘,客舍青青柳色新」雨浥轻尘,柳色新,西出阳关还没出口,画面已经完整。王维的送别常这样:先把能看见的安稳放好,再让酒去管后面的远。余味在景里,不在自己的絮叨里,柳色会替他站到最后。柳色先立住,酒才有地方安那一点远。

唐·王维《山中送别》:「山中相送罢,日暮掩柴扉」送罢、掩扉,人走了,山还按原样关上门。春草明年绿是后来的一句,可余味已经在掩上的那一下。王维把别写成可以结束的动作,剩下的年年,交给草去绿,门不必一直开着。掩扉是结束,明年的草是余味自己长出来的。

唐·孟浩然《送杜十四之江南》:「荆吴相接水为乡,君去春江正淼茫」水为乡、春江淼茫,孟浩然把人送进一片收不拢的水。他不给一个能掩上的门,只给渺茫。余味在自己还看着江,送别没有画框,只有还在涨的春水,人便显得更小。渺茫不给画框,送别就只好还站在江边。

送别的余味,有时是门关上了,有时是门还开着。王孟的分别,常在这一关。景能收,水却不太肯。王孟送人,一个把朋友送进画,一个把自己留在岸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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