蛇本来可以喝到酒,偏要画脚。诗里借用,多半不讲祠堂那一出,只取多余二字。有人刺人生计划,有人刺万事不如缩,有人笑讲经的人加戏。读到添足,先看他嫌的是哪一笔不该有,那一笔往往正是当事人最得意的。讽在得意处,才刺得进。讽在得意处,才比在过错处更准。
宋·林泳《杂述》:「人生作计蛇添足,世事难知卵有毛」作计对难知,蛇足对卵毛,林泳把多余写成人生的通病。讽喻不讲故事,只让两个寓言并排:你越想做完,世事越不像你画的。添足在这里是一种活法,不是一次比赛,计划本身就会多长出脚。计划本身会长脚,所以作计就是添足。
宋·方岳《送琴遂还楚东》:「一生坐与蛇添足,万事不如龟缩头」坐与添足,不如缩头,方岳把讽刺收到自己身上。多余不是别人的错,是一生都在加那一笔。讽喻诗用这个典,有时是自嘲:琴可以少事,人却停不住手,缩头反而成了聪明。缩头被写成聪明,是因为手实在停不住。
清·乾隆《弘恩寺》:「笑煞阇黎惯添足,指称柏子令人参」乾隆笑僧家讲柏子也要加戏。添足从人生计划落到口头禅:本来一句就够,偏要让人参。这个典的刺,最后常落在话太多。多余的脚,有时只是多余的解释,笑比骂更轻,也更准。解释过多,柏子也会变成一出加戏。
多余的那一笔,常常被当事人当成点睛。诗把脚画出来,就是为了让酒端不走。得意处最怕被人看见那两只脚。蛇可以喝到酒,诗却偏要让人看见那两只新画的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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