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写晚唐的愁,许浑爱把人放到楼上,让万里愁有一个能望远的地方;李商隐也写高城,可城外立刻滑进无题那种说不出的热。许浑的感伤像暮色罩住一座城,义山的感伤像暮色只罩住一个不肯留名的人。并读时最清楚:伤可以是风景,也可以是心事不肯落地。风景的晚和心事的晚,叠在同一座楼上也不一样。
唐·许浑《咸阳城东楼》:「一上高城万里愁,蒹葭杨柳似汀洲」一上高城,万里愁就有了座位。许浑的感伤先是登临的感伤:蒹葭杨柳一似汀洲,城和荒已经分不清。伤在公共的视野里,谁上楼都能看见这一片晚,不必认识他。谁上楼都能看见的晚,才是许浑的公共感伤。
唐·许浑《金陵怀古》:「玉树歌残王气终,景阳兵合戍楼空」玉树、王气、戍楼空,许浑把感伤写成兴亡的清单。金陵在他笔下是可以点名的空。这种伤不躲,它要你看见歌残、兵合,像在城头报一次晚唐的天气。报天气一样报兴亡,伤就不躲进无题。
唐·李商隐《无题》:「相见时难别亦难,东风无力百花残」见难别难,东风只去残花。李商隐的感伤不报城名,只把力气抽空。高城他也会写,可无题里这一伤是私人的:没有王气二字,仍比玉树更难散。伤在人,不在楼。私人的伤不报名,所以比王气更难散。
城头的晚和心里的晚,不是一种颜色。许浑让你望远,义山让你看不清近处的那个人。一个让你望远,一个让你在近处迷路,感伤这才分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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