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雪夜访戴」在诗里常写什么样的兴致?

雪、夜、舟、戴安道,四个零件够用了。诗里再用,多半只取回舟这一下:何必相逢,一舸自来自去,雪夜乘舟意似痴。兴致被写成可以中途结束的东西,这在诗里很少见。读到访戴,先看他珍重的是兴,还是那个人。珍重兴还是珍重那个人,访戴的高就在这一问。

元·胡奎《访戴图》:「此时兴尽便回舟,何必相逢戴安道」兴尽、回舟、何必相逢,胡奎把故事的核一句话钉住。访戴的兴致不在见,在能够说走就走、说回就回。后人写这个典,常是羡慕这种不被目的绑住的夜。何必相逢,是把目的从夜里拿掉。

元·尹廷高《子猷访戴》:「一舸自来还自去,古今高卧可曾知」自来自去,高卧谁知,尹廷高把兴致写成一种不被理解的高。山阴的雪只是布景,真货是来去都由自己。诗里用访戴,常是这一句:兴不必向人兑现。自来自去,兴不必向人兑现才算数。

明·董纪《子猷访戴》:「雪夜乘舟意似痴,一时狂态竟谁知」似痴、狂态谁知,董纪把兴致写成别人看不懂的一时。访戴不是深谋,是夜里那一点说不出的热。兴尽而返,在他这儿仍是狂,不是冷静的哲学。似痴的一时,说明这高不是冷静的哲学课。

门可以敲,也可以不敲。雪夜那一叶舟,要的是兴还在自己手里。舟可以到门前再回去。兴还在自己手里,夜才干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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