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浪之水一入诗,迁谪就有了退路的语言。柳宗元的渔翁、张志和的渔歌子,都从这里借颜色:清湘、白鹭、鳜鱼,好像真能把冠解下。可诗里的渔父常常仍是逐臣的投影。读到沧浪,先看他是劝自己走,还是走了还在回头。劝自己走,和走了还回头,是迁谪的两种渔父。
先秦·屈原《渔父》:「沧浪之水清兮,可以濯吾缨」清浊两句,是迁谪里最老的选择。屈原记下渔父的劝,自己却没有按劝的去做。后人借用,多半只取这一问:冠还要不要。渔父在诗里,首先是一面能照见执的镜子。清浊那一问,比任何退隐宣言都早。
唐·柳宗元《渔翁》:「渔翁夜傍西岩宿,晓汲清湘燃楚竹」夜宿、晓汲、清湘楚竹,柳宗元把渔父写成真的过法。迁谪到永州,这个姿势最像能用的退。烟销日出不写人,正是他要的:走了,就不必再留下名字。不留名字,是永州把渔父用成真的退。
唐·张志和《渔歌子》:「西塞山前白鹭飞,桃花流水鳜鱼肥」白鹭、桃花、鳜鱼,张志和把沧浪写成可以唱的日子。斜风细雨不须归,冠已经不在话里。迁谪诗借这一路,是羡慕那种真的不必归;自己能不能,另说。不须归三字,羡慕的是真能把冠放下的人。
水是同一条水,有人濯缨,有人已经去烧楚竹。迁谪用渔父,是在试自己还放不放得下那顶冠。同一条沧浪,有人还在问冠,有人已经去烧楚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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