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江诸人在新亭洒泪,王导说当共戮力王室。后人再用,多半站在王导那边:对泣被写成不够用的动作。南渡词里一提新亭,常常是在问:你们还只会哭吗。读到这个典,先看他是自己在哭,还是在催别人起来。自己在哭还是催别人起来,新亭的用法就分叉。
宋·曾极《新亭》:「江左于今成乐土,新亭垂泪亦无人」乐土和亦无人并置,曾极写得刺。南渡之后,连哭的人都不够了,或者都不肯像当年那样哭。新亭在这里是缺席:典还在,人已经把泪省掉,江左安得太像乐土。乐土写得太像,垂泪的人反而缺席。
宋·杨备《新亭》:「满目江山异洛阳,北人怀土泪千行」江山异洛阳,泪千行,杨备把对泣写回北人身上。南渡用这个典,有时仍要这一场真哭:风景不殊的前提,是心里还认洛阳。泪在这里不是该骂的,是还没忘的证据。泪若还认洛阳,对泣就不是该骂的软弱。
宋·罗必元《新亭》:「合思戮力中原语,对泣何须作楚囚」戮力中原、何须作楚囚,罗必元直接站到王导的句子上。新亭在南渡诗里最常用的一刀,就是这一句何须。典的功能是止泪,不是供泪。何须作楚囚,是把王导的话直接当成刀。止泪比供泪更像南渡。
新亭可以哭,更常被写成不该只哭。南渡人一用这个典,多半是在拍桌子,不是在递手巾。新亭可以湿,更常被写成不该只湿。拍桌子比递手巾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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