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代之后,梅村用歌行把人卷进历史,圆圆曲一类最显:名字、战场、宫廷,一口就能听见重量。张可久在元代写怀古小令,常把兴亡削成两三个地名。开口不同,是一个要你坐下来听完,一个要你在酒边点头。兴亡可以哭,也可以唱薄。要你听完一朝,还是点头就走,嗓子不一样。
清·吴伟业《圆圆曲》:「鼎湖当日弃人间,破敌收京下玉关」鼎湖、破敌、收京,吴伟业一开口就是史的零件。梅村体写兴亡,先把大事按在人身上,圆圆还没到,王朝已经在转。这种开口重,后来的曲折才有地方挂。大事按在人身上,梅村的开口才压得住后面的曲。
清·吴伟业《过吴江有感》:「落日松陵道,堤长欲抱城」落日、长堤,兴亡被收到眼前的路。梅村即使短写,开口仍像从很大的心里出来。吴江不是风景明信片,是一朝走过之后剩下的一条堤,抱着城,也抱着没说完的事。短写也从很大的心里出来,堤在抱没说完的事。
元·张可久《卖花声》:「美人自刎乌江岸,战火曾烧赤壁山」乌江、赤壁,张可久把兴亡随口点两个地名。散曲的开口轻:将军战马今何在,只见江青。他不摊账本,只让你在酒边看见火已经熄了。薄,反而尖。两个地名随口一点,薄的开口反而尖。
一种开口要你听完一朝,一种开口只点两处火。兴亡的重量,有时在篇幅里,有时在这一指。史的嗓子和巷口的嗓子都说兴亡,一个摊账,一个只一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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