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岛写炼字和黄庭坚写夺胎,功夫使在何处不同?

都炼,岛和山谷不在同一处流汗。贾岛对着门、对着潭影,要把最轻的一下放对;黄庭坚对着前人的成句,要把铁炼成金,让桃李春风重新烫手。读功夫,别只看谁更瘦,要看他是在改一个字,还是在改一套来路。对着夜还是对着古人,功夫的层才分得清。

唐·贾岛《题李凝幽居》:「鸟宿池边树,僧敲月下门」敲字的传说人人会讲,可诗本身已经够:鸟宿与僧敲,动停对照。贾岛的功夫是把读者的耳朵按在那一下上。炼字到这个份,门比人重要,准了,夜才立得住。门比人重要,是炼字把耳朵按在那一下上。

唐·贾岛《忆江上吴处士》:「秋风生渭水,落叶满长安」秋风生、落叶满,后来被山谷一系当作点铁的范本。贾岛自己未必想夺谁的胎,他只是把长安的秋写满。功夫在他这儿仍是眼前的准,不是谱系上的换。写满长安的秋,他自己未必想当范本。

宋·黄庭坚《寄黄几复》:「桃李春风一杯酒,江湖夜雨十年灯」熟字被焊成新对,夺胎换骨最看得见的一联。黄庭坚的功夫不在换一个动词,在让常见的春风、夜雨重新发热。来路是古人的,筋是自己的,力使在胎骨,不在门环。熟字重新发热,力才算使在胎骨上。

一个改门上的字,一个改诗里的骨头。功夫都深,只是一个对着夜,一个对着古人。岛对着门环失眠,山谷对着古人的铁。都苦,苦不在一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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