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险,退之和东野的险不在一处。韩愈让山、琴、文章都起棱,读起来像走在不平的石上;孟郊让骨、肠、天地先冷,读起来像路没有了。韩孟之外更该看的,是一个在造险,一个在认苦。并读时,奇崛不会被寒苦吞掉。造险和认苦,是韩孟之外更该先分开的一层。
唐·韩愈《山石》:「山石荦确行径微,黄昏到寺蝙蝠飞」荦确、行径微、蝙蝠飞,韩愈一开头就让路不平。奇崛在景上先成立,后面的寺、火、粥才站得住。他写险,是把读者的脚也放上石头,不是只在心里喊苦。脚放上石头,奇崛才不是口头的险。
唐·韩愈《听颖师弹琴》:「昵昵儿女语,恩怨相尔汝」先软,再划然变轩昂。韩愈的奇崛也在声音的陡转:琴能从儿女语跳到勇士。险是结构上的险,不是境遇上的穷。韩孟之不同,这里最清楚。声音陡转,险在结构,不在日子穷。陡转一下,软的前面才站得住。
唐·孟郊《秋怀》:「秋月颜色冰,老客志气单」月先冰,志气先单。孟郊不凿世界,他让处境结硬。寒苦在人,不在句的陡。韩孟并称若只记奇,会漏掉这一层:东野的险是路没有了,不是路太凸。路没有了,才是东野那种冻住的险。
一个把世界凿出棱,一个让世界自己结冰。韩孟并称,险的来路并不共用。退之凿世界,东野让世界结冰。险不共用一条来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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