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秀过山阳旧居,邻人吹笛,于是写思旧。诗里再用,多半只取闻这一下:不必见到坟,听见就够。悼友用这个典,是把记忆写成防不住的声音。读到山阳,先看他是自己路过,还是把别人的笛当成自己的旧人。自己路过,还是把别人的笛当成旧人,山阳就立住了。
魏晋·向秀《思旧赋》:「济黄河以泛舟兮,经山阳之旧居」经旧居,日薄虞渊,邻笛就在后文。向秀把悼友写成路过时防不住的一下。后来人用山阳,几乎都从这一路过出发:不是专程去哭,是走着走着被击中。走着走着被击中,悼友才不像安排好的祭。
唐·薛能《京中客舍闻筝》:「当时向秀闻邻笛,不是离家岁月深」薛能把山阳挪到客舍的筝上:不是离家久,是这一声太像。悼友的典在这里被用来解释为什么会突然疼。笛不必真在山阳,心到了就够。心到了,客舍的筝也可以是山阳的笛。筝一声,山阳就搬家到客舍。
宋·蒲寿宬《夜闻邻笛》:「短棹清风怀赤壁,断垣斜月隐山阳」赤壁和山阳并置,蒲寿宬让笛同时叫醒两处旧。悼友在这里和怀古叠在一起。声音一来,人就知道自己站在谁的墙外。两处旧被一声叫醒,墙外的人就知道自己是谁。墙外站着的人,往往就是还活着的知己。
坟可以不去,笛会自己来。悼友用山阳,是让声音比道路更先到达。坟可以不去。笛会自己来找还活着的那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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