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禹锡写咏史和杜牧写咏史,翻案有何不同?

都爱在旧地上做文章,梦得更常把兴亡收成眼前还在的潮和燕,牧之更常在结尾处拧一把:若不是这样呢。翻案不是抬杠,是看他让历史停在已然,还是停在或然。并读最清楚:一种翻是看破,一种翻是不甘。看破和不甘,决定他把史说死还是说活。

唐·刘禹锡《西塞山怀古》:「王濬楼船下益州,金陵王气黯然收」楼船一下,王气就收。刘禹锡的翻案往往先把大势说死,再让山形依旧。人世几回伤往事,是看破不是假设。咏史到他这儿,结局不肯再商量。大势说死,山形依旧,翻案是看破。伤往事几回,是看破,不是再开条件。

唐·杜牧《赤壁》:「折戟沉沙铁未销,自将磨洗认前朝」后文才是翻:东风不与,二乔就得锁。杜牧把已然拧成或然。咏史的刀在假如二字。他不说破,他让你看见差一口气的另一种结局。拧成假如,刀就在差一口气的另一种结局。认前朝之后再翻,假如才有力。

唐·杜牧《题乌江亭》:「胜败兵家事不期,包羞忍耻是男儿」卷土重来未可知,是更明显的翻。杜牧不承认乌江是死局。和梦得的燕入百姓家相反,他给历史留了一扇还想打开的门。不甘,是他咏史的骨。留一扇门,是不承认乌江已经是死局。

一个把史说成已经如此,一个把史说成本来可以不是。翻案的刀,刃口不在一边。梦得让史停在已经如此,牧之让史停在本来可以不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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