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陵散绝,故事本是刑场。诗里再用,多半不问司马氏,只问曲子还在不在、听的人还在不在。伤知音用它,是把友情和音乐捆成同一场死。读到广陵,先看他痛的是曲亡,还是能听懂曲的人亡。友情和音乐捆成同一场死,广陵才不是琴谱。
元·耶律楚材《弹广陵散》:「居士闲弹止息时,胸中郁结了无遗」闲弹、郁结了无遗,耶律楚材把广陵写成还能自疗的一声。伤知音在这里是弹给自己听:叔夜不在,胸中那一层仍要找出处。曲在,人缺席。弹给自己听,是人缺席之后曲还要找出处。
宋·楼钥《广陵散谱》:「叔夜千载人,生也当晋魏」叔夜被写成千载人,楼钥先把知音安在历史上。后面才有琴、慢商、幽愤。伤在这个典里,常是先认人,再认曲。谱还在,对得上的人不在。先认人再认曲,谱在,对得上的人不在。千载人一立,曲就有了该对的人。
宋·陈普《咏史下·嵇康》:「南渡百年无雅乐,当年犹惜广陵音」南渡无雅乐,犹惜广陵音,陈普把伤知音写成一代的缺。曲成了衡量的尺子:没有这一声,雅乐都像假的。知音的亡,被放大成乐的亡。一代缺这一声,雅乐都像假的。惜这一声,是一代在认自己的缺。
曲可以再弹,知音不能再坐回来。广陵散在诗里,是一声专门给缺席的人留的白。曲可以再弹,知音不能再坐回来。白,是留给缺席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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