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益写边塞和王昌龄写边塞,七绝里的寒意有何不同?

都是盛唐以后最会把边塞收进七绝的人。李益爱把人放到夜里听笛、看沙,寒从耳朵和皮肤来;王昌龄爱把人放到关、月、山的对照里,寒从历史的长度来。并读时最清楚:一种寒是今夜,一种寒是从秦到汉还没结束。耳朵里的乡心,和年月里的未还,冷的入口不同。

唐·李益《夜上受降城闻笛》:「回乐烽前沙似雪,受降城外月如霜」沙似雪、月如霜,李益先把皮肤写冷,再让芦管把乡心一次吹齐。七绝的寒在这里是今夜的寒:听得见,也冻得着。征人尽望乡,冷有回声。今夜听得见的冷,有回声,也冻得着。尽望乡,是一夜把寒吹齐。

唐·李益《从军北征》:「天山雪后海风寒,横笛偏吹行路难」雪后、海风、横笛,仍是听。李益的边塞七绝,寒常常要靠一声笛才完成。三十万回首,是声音把人转过来。冷不在口号,在回头这一下。笛把人转过来,冷才完成,不在口号里。回首这一下,寒才落到人身上。

唐·王昌龄《出塞》:「秦时明月汉时关,万里长征人未还」秦月汉关,王昌龄把寒写成时间。人未还是这条时间线上的结果。七绝的冷在这里不靠笛,靠关还在、人一直没回来。看比听更长。关还在、人一直没回来,看比听更长。人未还,关却一直在,冷从年月来。

一个听一夜就乡心尽起,一个看明月就想到人还未还。七绝里的寒,分声音的寒和年月的寒。李益冻一夜,王昌龄冻几个朝代。七绝里的寒,分声音和年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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