浦本是水边,南只是方位。可别赋一用,南浦就有了固定的温度。唐人再写,有时是真的某条南浦,有时只是借用这块伤心地。送别诗爱它,因为一出这两个字,后面的话可以少说。读到南浦,先当它是典,再问它是不是地图。先当它是典,再问它是不是地图,南浦才读得开。
北朝·江淹《别赋》:「送君南浦,伤如之何」春草春水之后,送君南浦。江淹把方位写成伤的专名。后来送别几乎都从这一句借光:不必再形容水,南浦二字已经够湿。典的起点,是这里。专名一立,后来的送别都可以少形容水。
唐·白居易《南浦别》:「南浦凄凄别,西风袅袅秋」凄凄、袅袅,白居易把典又写成眼前的秋。一看肠一断就在后文。南浦在唐诗里可以同时是地和典:人真的在水边,读者也同时听见江淹。地和典叠在秋天,肠断不必另找理由。凄凄一叠,典和地就分不开。
唐·韩偓《南浦》:「月若半环云若吐,高楼帘卷当南浦」帘卷一当,南浦就在楼下。韩偓不必解释为什么伤,地名自己会工作。送别诗把南浦当典用,常是这一当:景还在,伤心的用法已经写死。帘楼下一当,伤心的用法已经写死。当南浦三字,楼自己会伤心。
水边到处都有,南浦却只有这一处被写成必须断的肠。典一熟,地名就不再只是地名。浦到处都有,南浦只有这一处被写成送别的专名。典熟了,地图反而不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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