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神从曹植的赋走进后来的诗,神话常常被抽空,只留下近在眼前又隔着洛水的恨。诗人要的不是水上步履的细节,是把一段说不清的感情,安到神女步池塘这种可望不可即的姿态上,一碰就散。惆怅不在神女美不美,在路走不过去。
唐·唐彦谦《洛神》:「人世仙家本自殊,何须相见向中途」人世和仙家本来就不是一路,偏要在中途见面,见面本身成了错。惊鸿瞥过、游龙已去,陈王剩下的只有恼。后期用洛神,先把这条走不通的路写死,惆怅才站得住,不是泛泛思美人。
唐·刘沧《洛神怨》:「子建东归恨思长,飘飖神女步池塘」子建已经东归,恨还拖在路上;神女还在池塘上走,步子轻得像不肯留下脚印。一联里一个走远、一个走不近,洛神就被写成双向的错过。后来诗词里的惆怅,多半从这组相反的脚步里借来。
唐·李商隐《无题》:「贾氏窥帘韩掾少,宓妃留枕魏王才」窥帘和留枕都是一闪就收的遇合,韩掾、魏王只被允许看见,不允许留下。洛神在这里缩成“留枕”两个字,美是证据,也是拒绝。李商隐用典不讲故事,只把那种够得着香、够不着人的恨压进一联。
洛神到了后期诗里,是一段无法兑现的遇合。见了也只在中途,留下的只有枕与赋,和那一声空恼。美在水上,人在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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