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词两派常被放在一起说,不是谁更正宗,是口气根本不在一个房间里。朱彝尊要的是醇雅:事往、舟寒、台空,情感不喊。陈维崧要的是气骨:山像蝌蚪、鹰记寻呼,闲狐兔都得让路。读的时候先分清细听和远望,再谈谁正宗。细听和远望,先要当成两条路。
清·朱彝尊《桂殿秋》:「共眠一舸听秋雨,小簟轻衾各自寒」同船听雨,衾却各自寒,浙西的亲密精确到这一寸间隔。青蛾、越山都只是前衬,真正立住的是雨声和两床薄被。朱彝尊不把情说破,只让“各自”两个字把人分开,醇雅就从这点冷里出来。
清·朱彝尊《卖花声》:「衰柳白门湾,潮打城还」白门、长干、渔竿,六朝被写成潮水打过还在的空台。燕子斜阳来了又去,江山只剩“如此”。浙西写兴亡,不铺战场,只给一处凭栏。大的事情从衰柳和潮声里漏出来,声口仍然是细的。
清·陈维崧《醉落魄·咏鹰》:「寒山几堵,风低削碎中原路」山可以几堵,风可以把中原路削碎,阳羡一开口就把地图撕开。鹰还记得寻呼,人间闲狐兔太多,月黑沙黄时偏要想它。陈维崧咏物不玩形似,借一只鹰把猛气和恨一并放出,和浙西的低语正好对不上。
浙西把兴亡收进共听的秋雨,阳羡把兴亡放进被风削过的中原。路数不同,是因为他们连“大”字的写法都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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