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是离开长安看山水,韦应物手里还有州印,雨和幽草都带着一层未散的公务。柳宗元被贬到南荒,山水不再陪他,只拿绝、灭、乱飐、斜侵来围他。迁谪能不能写成闲,先看他还是不是这座城里领俸的官。闲和冷不是同一种迁谪,先要分开听。
唐·韦应物《寄李儋元锡》:「身多疾病思田里,邑有流亡愧俸钱」思田里不是真能归,愧俸钱才是郡斋的骨头。花开又一年,西楼望月几回圆,公务和疾病把人按在城里。韦应物写迁谪,不把山水洗成隐居,先承认自己还领这份钱,闲里就多了一层不肯推掉的责任。
唐·韦应物《滁州西涧》:「春潮带雨晚来急,野渡无人舟自横」幽草、黄鹂之后,雨把潮赶急,渡口却空着,船自己横过来。郡斋附近的山水可以没有人,仍旧让人站得住。这不是永州那种绝,是吏隐常见的空:官还在,渡口可以暂时没有公务,水声替他把一天收住。
唐·柳宗元《江雪》:「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」千山、万径先被抹成绝和灭,孤舟蓑笠翁才被允许出现。永州的山水不留通路,人被减到一个点。柳宗元的迁谪不是愧俸钱,是把自己从人间的径上删掉。寒江的雪不陪他,只负责把周围全部冻住。
郡斋的雨还可以让舟自横,永州的雪要把人缩成孤舟一点。同样是水,一个容人停,一个只许人钓自己的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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