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文帝一问冯唐,魏尚的事才被说开,诗却偏爱他那句“老”。庙前的碑、墓上的藓,都在重复同一件事:才没有过期,时机过期了。读到冯唐,先当它是迟暮的官名,再当它是一张终于没能递出去的荐表。老不是错,晚才是这则典故的刺。
宋·周密《冯唐庙》:「自古英雄遇者稀,为郎未是不逢时」遇者稀三个字先把冯唐的命运说破,下句却翻:为郎未必就不逢时。周密把庙写成一面镜子,江湖上也有两鬓苍苍还在理钓丝的人。迟暮典用到这里,不只哭冯唐,是把自己也算进那一列未遇的英雄。
宋·刘克庄《冯唐庙》:「当馈而今渴将材,岂无枭俊尚沉埋」当馈正渴将才,枭俊却还沉着,冯唐那一荐成了此刻的缺。不曾荐得云中守,也敢说身从省户来,刺的是空有门户、没有冯唐的人。刘克庄用典很硬,迟暮不是个人感伤,是朝廷把老成埋住还不承认。
清·宋琬《冯唐墓》:「冯公昔未遇,执戟叹淹留」未遇和淹留贴在执戟的日常上,一荐云中守才换来汉主稍宽的忧。碑藓、暮鸦之后,诗人自笑为郎拙,白头和冯唐叠在同一座墓前。清人用这个典,常把自己的宦拙写进去,迟暮就从古人的墓上走回自己的须发。
冯唐被写进诗,不是因为他老,是因为老了才被想起。迟暮的恨,常常就恨在这一荐来得太晚。题面上要的就是这一点分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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