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捷写漂泊和周密写遗民,亡国后的脚步有何不同?

宋亡之后,蒋捷和周密都还在写,可他们的鞋子不朝一个方向。蒋捷的句子里总有雨、舟、桥,人被时间推着走。周密的句子里总有登临和送行,人站在还能看见故国的高度上。漂泊是身还在路上,遗民是心还停在原地。一个还在换地方,一个还站在旧高度上。

宋·蒋捷《虞美人·听雨》:「而今听雨僧庐下,鬓已星星也」少年歌楼、壮年客舟、而今僧庐,听雨把三个地址串成一生。鬓已星星,阶前点滴还可以到天明。蒋捷的漂泊不是一次远行,是雨声换地方、人跟着换。亡国后他不站在台上讲遗民,只让自己坐进更破的屋子里听。

宋·蒋捷《一剪梅·舟过吴江》:「流光容易把人抛,红了樱桃,绿了芭蕉」舟摇、帘招、风飘雨萧,人还在问何日归家洗客袍,流光已经把樱桃和芭蕉染过一遍。蒋捷的脚步在吴江上,颜色比人走得快。漂泊写到这里,不是路远,是季节不等他停,亡国后的时间本身就会抛人。

宋·周密《一萼红》:「正云黄天淡,雪意未全休」步深幽之后,云黄天淡,雪还没下完,鉴曲、茂林已经像千古。谁念我同载五湖舟,问的是还有没有同路人。周密的遗民脚步停在阁上,不赶路,只俯仰。清愁是一片,不是一串雨声,和蒋捷的走恰好相反。

蒋捷被雨和流光推着走,周密站在阁上把千古看成一片清愁。亡国后的脚步,一个不停,一个不肯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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