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谊被贬长沙,后来几乎成了迁谪的现成名字。诗里出现他,常常有两层:一层是才调无伦,一层是恩薄、宅空、吊屈无用。自比贾谊,就是承认自己也被放到江湘,还在等那次半夜的前席,而等来了也可能把题问错。自比贾谊,其实是认同一场问错了的召见。
唐·李商隐《贾生》:「宣室求贤访逐臣,贾生才调更无伦」求贤、访逐臣,场面先抬得很高,才调更无伦再把人托住。下句夜半虚前席,问的却是鬼神。李商隐把自比写进这个转折:你可以被召回,仍可能被问错。迁谪者读到这里,痛的不是没进门,是进门以后话题走偏。
唐·刘长卿《长沙过贾谊宅》:「三年谪宦此栖迟,万古惟留楚客悲」三年谪宦栖迟在这座宅里,万古却只留下楚客的悲。秋草人去、寒林日斜,汉文有道恩犹薄。刘长卿过宅,是把自己的天涯叠进贾谊的旧址。自比在这里很老实:不是我像他,是我现在就站在他站过的空里。
宋·王安石《贾生》:「一时谋议略施行,谁道君王薄贾生」王安石故意翻案:谋议其实施行过,薄不薄要另说。爵位高而言尽废的人,古来比贾生更多。迁谪自比到他手里,多了一层不服——别只哭长沙,要看话有没有被用。典故因此能刺今,不只给自己找一个陪哭的古人。
拿贾谊自比,不是夸年少,是认同一场问错题的召见。迁谪的人要的是苍生那一问,得到的往往是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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