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枝和杨柳枝都从民歌来,唐人一写,气味就分了叉。竹枝常留下郎、江、踏歌,像有人在对岸接腔。杨柳枝围着柳转,金色、板桥、春风,更像把一个调子填新词。民歌气一个在对话,一个在翻唱旧曲。对面唱和绕树唱,是两种民歌气。先把题面的分别看清,再让诗来作证。
唐·刘禹锡《竹枝词》:「杨柳青青江水平,闻郎江上踏歌声」江平、闻郎、踏歌,竹枝的民歌气是对岸有人。东边日出西边雨,道是无晴却有晴,也从这口吻长出来。刘禹锡保留了当面说的味道,不像文人自己在岸上叹气。竹枝的土气,正是这声“郎”。
唐·白居易《杨柳枝词》:「一树春风千万枝,嫩于金色软于丝」千万枝、金色、软于丝,杨柳枝围着柳的质地转,民歌气在咏物的熟套里。白居易翻的是曲词,不是江上的对唱。和竹枝一比,这里少了一个郎,多了一树被形容的柳。调子仍俗,说话的人却回到文人这边。
唐·刘禹锡《杨柳枝词》:「清江一曲柳千条,二十年前旧板桥」清江、柳千条、旧板桥,杨柳枝把人事收进翻新的旧调。二十年前是记忆,不是对岸的踏歌。刘禹锡两手都会:竹枝对人喊,杨柳枝对桥看。民歌气到这里更像熟曲换新词,桥还在,郎不必出现。
竹枝像江上有人在回你,杨柳枝像把同一棵柳年年唱一遍。民歌气都在,一个对面,一个绕树。题面要的就是这一点分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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