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晋玄言一度把诗写成谈资,山水从其中挣出来,靠的是把理往后挪。谢灵运还能在景后留一句名理,陶渊明把真意说成忘言,王维直接让云起。说理和写景的分开,不是谁消灭谁,是谁站在前排。谁站在前排,玄言和山水就分开了。
魏晋·陶渊明《饮酒》:「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」真意明明在,辨却忘言,玄言的尾巴还在,已经要交给忘。采菊见山是景,这一联是理。陶渊明站在分界上:可以说理,但理必须马上停。后来山水诗把这一停学走,景就不再需要解释。这一联把题面落到实处。
南北朝·谢灵运《登池上楼》:「池塘生春草,园柳变鸣禽」春草自生,鸣禽自变,景开始不靠名理推动。谢灵运还有玄言的骨架,这一联却已经把前排让给池塘和园柳。山水诗从这里能被认出来:句子可以没有教训,草自己会绿。理若还在,也只能跟在后面。
唐·王维《终南别业》:「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」水穷就坐,云起就看,理完全不出场。王维把玄言的“忘言”做成动作。山水诗到盛唐,可以只写走和看。和欲辨已忘言相比,这里连“真意”二字都省了。说理与写景的分开,至此才算干净。这一联把题面落到实处。
理在前排是玄言,景在前排是山水。真意若还要辩,草和云就还没被写成自己。题面要的就是这一点分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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