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体和花间都被后来说成写艳,手却不在一处。萧纲写内人昼眠,眼力贴在窗和檐上,艳是可以指认的姿态。温庭筠把小山、鬓云堆进词调,韦庄又把艳换成江南的口头禅。读艳,先看人还在不在宫廷的白天里。题面里的分别,先放在眼前再读诗。
南北朝·萧纲《咏内人昼眠》:「北窗聊就枕,南檐日未斜」北窗、南檐、日未斜,宫体把艳写成可以计时的午睡。萧纲的眼睛不离开房间,姿态比心情更重要。写艳在这里是端详,不是唱。后来人说宫体轻艳,根子常在这种把人当成午后风景的近看。
唐·温庭筠《菩萨蛮》:「小山重叠金明灭,鬓云欲度香腮雪」小山、金明灭、鬓云、香腮雪,花间把艳堆进妆奁,密得几乎没有空隙。温庭筠不写殿里的午睡,写的是可以入调的颜色。宫体的近看变成词的堆香。艳从此有了曲子的节奏,不再只是宫廷的一件器物。
唐·韦庄《菩萨蛮》:「人人尽说江南好,游人只合江南老」江南好、游人老,艳从妆匣里走出来,变成一口可以说的话。韦庄的花间不像温庭筠那样密,更不像宫体那样盯着身体。写艳到这里,已经接近词的抒情,宫廷午后那一层被江南替换掉了。
宫体的艳在殿里的光线下,花间的艳已经上了曲子。一个近看身体,一个把颜色唱散。题面要的就是这一点分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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