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谁都写,飞起来的任务不一样。边塞要它高、要它去,好把夜和秋说清楚。思乡要它叫、要它成字,好把家的方向标出来。读到雁,先问它是在帮将军,还是在帮写信的人。用法一分,诗就分成两种冷。题面里的分别,先放在眼前再读诗。
唐·卢纶《塞下曲》:「月黑雁飞高,单于夜遁逃」雁飞高是夜战的气象,单于跟着逃,鸟给战争报时。卢纶的边塞雁不带家书,只把天空让给追击。用法很硬:雁是场面的一部分,不是乡愁的信使。边塞诗里这类雁,读完不会想起楼,只会想起马。
宋·范仲淹《渔家傲》:「塞下秋来风景异,衡阳雁去无留意」塞下秋一来,衡阳雁去得毫不留恋,边塞把雁写成先走的人。范仲淹的雁仍属边声:它离开,是为了证明这里不宜留。思乡若写雁,多半盼它回来。这里盼的不是归,是承认雁比人先懂得走。
唐·杜甫《月夜忆舍弟》:「戍鼓断人行,边秋一雁声」戍鼓把路切断,只剩一雁声,思乡的雁是唯一还在走的东西。杜甫不让雁去报捷,让它在边秋里叫给兄弟听。用法和卢纶相反:雁不是战况,是被鼓声剩下的那一点家的方向。冷在这一声里。
边塞的雁走在战事前面,思乡的雁走在家书后面。同一只鸟,一个报时,一个带路。题面要的就是这一点分别。
以上内容仅供参考,如有疑问欢迎交流探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