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谁都写,林逋和陆游几乎不像在看同一种花。孤山的梅要的是影和香,人可以不出山。放翁的梅要的是妒和风,人即使在桥边,也还像在前线。隐逸梅停在黄昏,爱国梅还在夜里做梦。先看梅花有没有敌人。题面里的分别,先放在眼前再读诗。
宋·林逋《山园小梅》:「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」疏影、暗香、水、月,梅被写成可以住进去的黄昏。林逋不写斗争,写伴。隐逸的梅到这里最像本人:清浅、浮动,没有敌人。后来人学他,学的是把梅从世上撤到水边。香是隐的香,不是战的香。
宋·陆游《卜算子·咏梅》:「无意苦争春,一任群芳妒」不争春,却任群芳妒,梅有了对手。驿外断桥、零落成泥,气味还在。陆游把隐逸梅的清,改成不肯改志的清。爱国的梅不一定喊北伐,这一联已经够:它可以零落,不可以加入那些闹春的花。
宋·陆游《梅花绝句》:「当年走马锦城西,曾为梅花醉似泥」走马锦城,醉在梅花里,爱国梅也可以是记忆里的热。陆游不是只会写断桥,他会把梅和自己年轻的路叠在一起。隐逸梅很少这样带尘土。同写梅,放翁的花总连着走过的城,不只连着一池水。
林逋的梅没有对手,陆游的梅满眼都是群芳和风雪。同是梅,一个陪隐,一个陪不降。题面要的就是这一点分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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