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谁都写,席上和月下不是一种喝法。王维让杯停在阳关之前,李白让壶停在花间。送别的酒有对象,独酌的酒要自己变出对象。用法一分,酒就从人事变成光景。先看杯是推给别人,还是只在自己手里。题面里的分别,先放在眼前再读诗。
唐·王维《送元二使安西》:「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」更尽一杯,因为出关就没有故人,酒是送别的最后一件工具。王维不写自己喝,写劝。席上的用法,是把感情装进这一催。杯空了,人才能走。酒在这里不属于风景,属于路上那个将要少掉的朋友。
唐·李白《月下独酌》:「花间一壶酒,独酌无相亲」一壶在花间,无相亲,酒立刻变成独酌的道具。对影成三人,月亮被拉来凑数。李白的用法和王维相反:杯不推给别人,自己把人喝出来。月下的酒要解决的是旁边没有人,不是路上将要没有人。
唐·李白《将进酒》:「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」金樽不要空对月,劝酒的口气很热,对象却仍是自己这一桌。将进酒不是送别席,是把独酌放大成宴。用法介于两者之间:有劝,无阳关。同写酒,它可以证明——不是席上就一定送人,热也可以只对着月亮。
席上的酒要把人送过关,月下的酒要把人留下来陪月。同是杯,一个往外推,一个往里斟。题面要的就是这一点分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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