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元是道教的叫法,元宵是灯和夜的叫法,落到诗里经常是一夜。唐人爱写关锁开放、火树银花;宋人爱写灯如昼、人在人海里找那一个。不必把它们拆成两个节。真正不同的是口气:一个偏典礼,一个偏市井和遇合。不必把上元和元宵拆成两个节,灯同,口气不同。
唐·苏味道《正月十五夜》:「火树银花合,星桥铁锁开」火树银花合,星桥铁锁开。这是唐人的上元:灯像树,桥像星,城锁为这一夜打开。叫上元,场面仍是灯。后来说元宵,不过是把同一夜叫得更像人间。铁锁一开,唐人的上元就落地了,灯比教门更先到。
宋·辛弃疾《青玉案》:「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、星如雨」东风把花千树吹成星雨,整座城都在放灯。辛弃疾写的是元夕,可灯火的规模跟上元夜并无二致。不同的是后面他要去找那个人,节令从典礼滑向遇合。人海里找那一个,是宋人把同一夜写成遇合。
宋·欧阳修《生查子》:「去年元夜时,花市灯如昼」去年元夜时,花市灯如昼。欧阳修直接说元夜。灯仍是上元那一套,只是记忆把它变成了对照:今年灯还在,人的位置变了。名字换了,夜没有换。灯如昼还在,人的位置变了,元宵便有了去年。
上元、元宵在诗里是同一夜的两个叫法;灯同,人不同,差别往往在谁还站在灯下。名字跟着朝代换口吻,夜仍是正月十五那一夜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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