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踏莎行」这个调子,名字里就有一步一顿。读的时候别先去抓情,先看他走了多远:馆驿、溪桥、草薰、风暖,都是脚底下的东西。走远了,离愁才「渐远渐无穷」。下阕常换成楼上的人朝外望,脚步停了,路却还在春山外。上阕的征辔和下阕的危阑,是同一条路的两端,读的时候气要跟着换。
宋·欧阳修《踏莎行·候馆梅残》:「候馆梅残,溪桥柳细」上阕四个字一顿,梅残、柳细都是征辔摇出去时看见的。路还没走远,草薰风暖先把人送走;下阕才让楼高处的人不要靠阑。读时要感到人在动,不是坐在屋里想春。草薰风暖摇征辔,是脚步还轻;平芜尽处是春山,才把走远这件事说死。
宋·秦观《踏莎行·郴州旅舍》:「雾失楼台,月迷津渡」同样是走路的调,秦观把路走丢了。楼台、津渡都在雾里,桃源望断,孤馆却闭着春寒。脚还想往前,地平线先没了,所以下阕的恨是「砌成」的,不是流出来的。可堪孤馆闭春寒,杜鹃声里斜阳暮,走不出去的人,用的仍是走路的句式。
宋·寇准《踏莎行·春暮》:「春色将阑,莺声渐老」春暮这一路,红英落尽,青梅已小,脚步明显慢了。画堂人静、雨蒙蒙,人几乎不再往外走,只剩倚楼无语。调子还是踏莎行,步子却从征途收成了空望。倚楼无语欲销魂,长空黯淡连芳草,步子收到楼上,路却在草里还没断。
跟着脚步读,这个调才立得住:先走,后望,路比愁先出现。路没有走完,调就不该先坐下。踏莎行的情,都是走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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