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醉花阴」词牌为什么特别适合写闺中的白日?

「醉花阴」读来像把窗帘放下。它不急着叙事,先让白日变长:薄雾浓云、香销金兽、罗衣被风暖透。人还在屋子里,节令却在窗外走。等读到黄昏把酒、月上团团,才知道这一天原来是靠「愁」填满的。闺中的白日,最怕这种调。香、衣、帘,都是把一天留在屋里的物件,节令在窗外走,人在屋里耗。

宋·李清照《醉花阴·薄雾浓云愁永昼》:「薄雾浓云愁永昼,瑞脑销金兽」永昼两个字把调性钉死了。香还在烧,天还没黑,人已经愁到半夜凉初透。东篱把酒是黄昏以后的事,白日那一段全靠「销」字熬着。闺中不是无事,是事少而日长。佳节又重阳,玉枕纱厨,半夜凉初透,白日的愁一直拖到凉里,人比黄花瘦才站得住。

宋·毛滂《醉花阴》:「暖透薄罗衣,一霎清风」薄罗衣被暖透,人映团团月,白日和晚凉叠在同一件衣上。他不写永昼,却写一霎清风把屋里的热掀开。同样是闺中的白天,这里多了一点想留春的口气。持杯试听留春阕,分付与莺莺,白日里想留的不是客,是节。屋里的人比春更怕走。

宋·仲殊《醉花阴》:「等闲不管春知道,多著绣帘围绕」绣帘围绕,把花和人隔在屋里,只怕东风把余香偷走。白日的事小到「不管春知道」,却正是这个调爱写的尺度:不是大场面,是帘里那一点怕被看见的心思。只恐被东风,偷得馀香,分付闲花草,帘是白日的边界,香一出去,人就空了。

白日能写长,这个调才算读对;一写成夜宴,味道就薄了。闺中的白日最怕这种调:事少,天却不肯黑。天不黑,人就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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