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里的「赋」和「比」该怎么分开来读?

赋和比不是两顶帽子,是两种走法。赋把炭、夜、衙役直接端上来,像在报一件事;比却把人写成蚕、烛、老鼠,让你先看见那个替身。读的时候别急着贴标签,先听这一句有没有在转弯:没转,多半是赋;一转,多半是比。转弯处越狠,比的力气越大。

唐·白居易《卖炭翁》:「可怜身上衣正单,心忧炭贱愿天寒。」衣正单还盼天寒,没有比喻,只有互相打架的两桩事实。人冷本该求暖,卖炭的却怕天暖价跌。赋的力气就在这种不修饰:读的人自己把苦味补出来,诗不必再加一句“可怜”。卖炭翁几乎通篇赋笔,这一联是最清楚的一处。

唐·李商隐《无题》:「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」春蚕、蜡炬都不是在讲养蚕制烛,是拿它们的死法来顶相思。比要读本体,也要读这个替身自己的性子:丝尽、泪干,都是耗到尽头。若只当它是漂亮句子,比就只剩一层壳。读比先问替身怎么死,本体的耗法才显出来。

先秦·佚名《硕鼠》:「硕鼠硕鼠,无食我黍。」把剥削者叫成硕鼠,比得又直又狠。本体几乎不用再点,老鼠偷粮的样子已经把怨气说完。比在这里不是装饰,是骂,而且骂完还要它“无食我黍”,比里带着命令。诗经里的比常这样:物名一出,骂意已经站稳。

先分清这一句是在报事还是在找替身,赋和比就不会搅成一锅。替身出现的地方,才是比真正使劲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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