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体诗一韵到底,古诗、歌行却常在中途换韵。换韵不是为了好听一点,是给长篇切段:送客的夜、黄河的来路、春江的月,各用一韵把它们箍住。读到韵脚忽然生疏,先别当它是技术花样,看下一段是不是已经换了地方、换了人,气口就在这一换上。
唐·白居易《琵琶行》:「浔阳江头夜送客,枫叶荻花秋瑟瑟。」客、瑟同韵,先把江头的夜和送别箍成一截。后面转写琵琶、转写少年,韵会跟着换。这一截的任务只是把人安在船上,韵还没换,故事就还没开场。读长篇先按韵脚切段,这一段只负责夜和客。
唐·李白《将进酒》:「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。」来、回先用一个宽韵把黄河写尽,后面才接到酒、接到白发。换韵等于换跑道:河的句子尽了,人的句子才开始。读将进酒,要肯在换韵处换一口气。黄河写尽才换韵,是怕河的气和下文的酒缠成一股。
唐·张若虚《春江花月夜》:「春江潮水连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。」平、生把江和月生在同一韵里,后面月、人、代各换一韵。春江花月夜的长,靠的就是这样一截一截换气,不是一句韵走到底。换韵处就是它的段落。春江花月夜几乎一段一韵,换韵就是它给读者的目录。
换韵处当一段的句号来听。同韵还在,意思多半还没走完;韵一生,场面多半已经换了,别再按上一截的速度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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