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府旧题写出新意时，该先看哪一层？

乐府旧题像一间别人住过的屋子。你先得知道这屋子原来用来干什么：出塞写边，燕歌写征戍。新意不是另起炉灶，是在旧房间里挪一张桌子、开一扇窗。读的第一层看旧题还在不在，第二层才看他到底把刀落在将、在兵，还是在月和关。两层叠着，旧题才不是空牌子。

唐·王昌龄《出塞》：「秦时明月汉时关，万里长征人未还。」秦月汉关是旧边塞的家具，人未还却是这一篇的刀。旧题给月份和关隘，新意把长征写成过不完的账，月还在，人已经对不上。先认旧题的边，再看“未还”把边写成了多长。旧题的边还在，新意把边写成一张还不清的账。

唐·高适《燕歌行并序》：「汉家烟尘在东北，汉将辞家破残贼。」汉家烟尘仍是乐府里那阵北边的尘，紧接着却写将领辞家。旧题负责起兵，新意从这一辞开始，后面才能写到军中苦乐不均。读燕歌行，旧题只是进门，进门之后才是高适的话。

唐·杜甫《前出塞九首·其六》：「挽弓当挽强，用箭当用长。」挽弓、用箭像民谣里的口诀，旧乐府爱这样教人。新意在它说得太决断：好像会选弓箭就能活。后面把这种决断拆开，旧题的口吻就被用来反问出塞这件事。口诀说得越像真理，后面越容易把它拆开给读者看。

旧题先认门牌，新意再看他挪了哪一件。两层都看见，才不会把乐府读成只有调名、没有话。门牌和家具要一起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