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描在诗里是少用形容词吗？

白描常被说成少形容词。其实它吝啬的是判断。灰尘、夜、吏、莲叶都在，作者却不说这叫苦、叫乱、叫美。读的时候把眼睛放在物和动作上，像看一笔账。账看清了，味道自己会出来。你若先去找寓意，白描就变成一篇没写完的议论文。

唐·白居易《卖炭翁》：「满面尘灰烟火色，两鬓苍苍十指黑。」烟火色、十指黑，全是看得见的颜色和形状，没有“可怜”二字。白描把人写成一张脸和一双手，苦味要读者自己从颜色里读出来，诗不去总结。读白描，停在颜色和手指上，不必帮它总结成苦。

唐·杜甫《石壕吏》：「暮投石壕村，有吏夜捉人。」暮投、夜捉，两个动作对上，村和吏都不必再形容。白描的力在动词：投是找地方睡，捉是进门抢人。中间不垫一句乱世，乱世已经站在动作里。两个动词对上，乱世自己站出来，不用旁白。

汉·佚名《江南》：「江南可采莲，莲叶何田田。」可采莲、何田田，只复述叶子和人的动作。乐府白描常常这样：景物自己重复一遍，美就在重复里，不必另加赞美的词。叶子重复一遍，美就在重复里，赞美的词会把田田洗淡。重复本身就是力。

白描吝啬的是判断，不是形容词。先把物和动作看清，再谈它像不像在抒情，力才不会被说破。先把物和动作看清，再谈它像不像在抒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