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真和沉郁常被放在一起讲技巧,读感其实相反。顶真用同一个字把两句焊上,人会跟着那个字往前走;沉郁不焊,它把秋、峡、客心一层层叠上去,走不快。读顶真,听那个重复的字;读沉郁,听它为什么不肯重复,只肯往同一个方向加重量。
唐·李白《白云歌送刘十六归山》:「楚山秦山皆白云,白云处处长随君。」白云收住上句,又打开下句,顶真的焊点就在这个词上。气被送走:山连着山,云连着人。读时把“白云”读成接力棒,不要读成两次写景。白云是接力棒,不是两次写景,气要跟着它往前送。
北朝·佚名《木兰诗 / 木兰辞》:「军书十二卷,卷卷有爷名。」卷、卷卷,是顶真最朴素的一种。军书的数量还没说完,下一句已经用同一字把“有爷名”接上。读感是一件事咬着一件事,停不下来。一事咬一事,顶真的读感就是停不下来。停不下来就是它的力。
唐·杜甫《秋兴八首》:「玉露凋伤枫树林,巫山巫峡气萧森。」玉露、枫林、巫山巫峡,没有字面上的咬接,可分量一层层加上去。沉郁不靠重复的字往前送,靠同类的秋色往下压,读时气要放慢,不能抢。沉郁不加重复的字,只往同一个方向加重量,气要放慢。
气往前送,是顶真在牵;气往下坠,是沉郁在压。先听方向,再谈这两种手法像不像在用同一个力气。先听气往哪边走,再谈顶真和沉郁是不是同一种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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