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水对为什么读起来不像在对仗?

对仗常让人左右看:一边一个名词,一边一个动词。流水对偏要你从上往下看。它也工,可两句合成一件事,中间像有“于是”“然后”。读的时候先把这件事走完,再回头看它有多工。若一上来就左右核对,流水会断成两截,味道就没了。

唐·杜甫《闻官军收河南河北》:「即从巴峡穿巫峡,便下襄阳向洛阳。」即从、便下,是两个时间副词在推船。巴峡、巫峡、襄阳、洛阳四个地名连成一条线,对仗藏在线里。读时跟着船走,别停下来核对巴和襄、峡和阳。四个地名是一条线,对仗藏在线里,别停下来左右核对。

唐·王之涣《登鹳雀楼》:「欲穷千里目,更上一层楼。」欲穷是心里的要求,更上是脚下的动作,两句是因果,不是两幅画。登鹳雀楼的对仗工在“千里”和“一层”,流水却在欲和更这两个字的推动上。欲和更在推人,工整只是边上的骨头。

唐·白居易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:「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」野火烧、春风吹,是同一丛草的两个季节。对得极工,读起来却是“烧尽了还会生”。流水对常这样:工整是骨头,过程才是它要你听见的话。工整是骨头,烧尽再生才是它要你听见的话。

流水对先当事情的前后读,再看它有多工。顺序走通了,对仗会自己在边上站着,不必左右核对。顺序走通了,对仗会自己站在边上,不必左右核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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