闲笔看起来能删,删了词会变瘦、变急。小乔、星雨、莺雏梅子,都不承担主旨的最后一击,可它们让英雄有年纪,让夜路有点滴,让宦情有节令。读这种插入,先当它是垫,不是岔路。垫好了,后面的雄姿、稻花、江南倦客才站得住,主线才不那么干。
宋·苏轼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:「小乔初嫁了,雄姿英发。」小乔初嫁把公瑾写回新婚,雄姿才不是一具盔甲。闲笔在这里是给英雄一个私生活的侧面,赤壁的大战因此有了人的年纪,不是只有地名。赤壁因此有了人的年纪,不只剩一个地名。
宋·辛弃疾《西江月·夜行黄沙道中》:「七八个星天外,两三点雨山前。」七八个星、两三点雨,像随口一报。夜行的主线是见稻花、听蛙,这句闲笔把天和山的距离量了一下,路才有湿意,才不像一张节气表。天和山被量过,夜路才有湿意,才不像节气表。
宋·周邦彦《满庭芳·夏日溧水无想山作》:「风老莺雏,雨肥梅子。」风老莺雏、雨肥梅子,两个闲丽的句子先把溧水的夏天垫厚。后面再写地卑山近、宦情,才不至于一上来就诉苦。闲笔是先给地方一个季节。先给地方一个季节,后面的宦情才不至于劈头诉苦。
闲笔是垫,不是岔路。删了主线会变急。读到像能删的一句,先看它给后面垫了哪一面。读到像能删的一句,先看它给后面垫了哪一面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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