嵌字是文字游戏,读的时候还能看什么?

嵌字常被当成巧。巧只是它肯把一类字按进句子里:一、二、三、四,两个、一行,自小、而今。读的时候别先笑它在玩,先看这些字有没有把路程、春色、树的长势排出来。排得动,游戏就是看法;排不动,才是真正的文字游戏,可以当巧看,不必当诗看。

宋·邵雍《山村咏怀》:「一去二三里,烟村四五家。」一去二三里把路程嵌成数字,烟村四五家把人家也嵌成数字。嵌字在这里不是收尾的花活,是用数目把山村的疏和近一起写出来。读时先把数字连成一条路,再看它是不是真的在走,而不是在报数玩。

唐·杜甫《绝句》:「两个黄鹂鸣翠柳,一行白鹭上青天。」两个、一行是数目,黄鹂、白鹭、翠柳、青天是颜色。嵌字把春嵌成可以点数的东西。读时数目和颜色要一起看,春天的宽才站得住,不是四样漂亮物件并排。数目和颜色一齐看,春的宽才不是四件摆设。

唐·杜荀鹤《小松》:「自小刺头深草里,而今渐觉出蓬蒿。」自小、而今把时间嵌进一棵松。刺头、蓬蒿是它嵌进去的处境。读小松,嵌字在办一件事:让你看见还没长高的东西已经在往外钻,不是在做时间对仗的练习。嵌的是将来还没长高、却已经在钻的那一点。

先看嵌进去的是数目、颜色还是时序,再看这些字有没有真的在办事。办了事,巧就不是空的。办了事,巧就不是空花活,嵌字才值得当诗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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